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象山影网原创剧本《备用记忆》第一至四场

第一至四场 · 4场 · 2858字 · 对应分镜约 499 秒 · 本站原创虚构作品,人物与地名均为虚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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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页目录:场 1 · 场 2 · 场 3 · 场 4

场 1 ─ 内景 · 抄录间 ─ 日
分镜 10 镜 · 成片约 89 秒

六张抄录台排成两列,台与台之间有半高隔板,隔板是磨砂的,看得见人形看不见动作。

每张台上一盏绿色罩灯,灯罩压得很低,光只盖住桌面,房间的上半部在暗处。天花板看不清。

台面上的东西完全一样,摆放位置也一样:一叠横格纸、一支黑色钢笔、一只有线耳机、一个写着编号的纸牌、一个空的笔帽托。

六张台有四张坐了人。所有人都戴着耳机,所有人都在写。笔声叠在一起,像下很小的雨。

余栖坐在第四台。她右手在写,速度很稳,左手压着纸的左上角,压得指节发白。

写到一页末尾,她停笔,把纸翻过去,在新页右上角写下页码,继续写。整个动作不到两秒。

墙上挂着一张制度牌,字很小,只有三行:逐字抄录。不得增删。不得评论。

牌子的右下角有一行更小的字,是编号。

制度牌旁边还挂着一个铁框,框里是一张表:七天内的退回件数。表是手写的,每天一行,数字最大的是三。

表的最下面没有签名,只有一个日期。

地面是水磨石,被椅子腿磨出六组浅浅的弧,每一组的深浅不一样。第四台前那组最深。

天花板上有一排已经不用的灯槽,槽里的线被剪掉了,线头包着黑胶布。

何岸从台与台之间走过,手里拿着一个纸质托盘。她在每一张台上放下一张新的编号牌,不说话,脚步很轻。

放到第四台时,她停了一下,把余栖那叠已完成的纸收走,换上空白的。

何岸(很小声)昨天那份,第七页你多写了一个的。

余栖摘下一边耳机,耳机线垂在她肩上。

余栖他原话里有。

何岸他原话里有两个,你写了三个。

余栖看着自己的手。她的右手中指侧面有一块写出来的硬皮。

余栖我重抄。

何岸已经退回去了。你今天多一份。

余栖哪一份。

何岸晚班的。

何岸走开,继续放她的编号牌。

余栖把耳机戴回去,把新的一页铺平,用手掌从中间往两边压了一遍。

她在纸的最上面写下今天的第一个编号:K-二零七。

场 2 ─ 内景 · 接待窗口 ─ 日
分镜 17 镜 · 成片约 191 秒

一扇玻璃窗,窗下有一个金属传递口。窗内一张椅子,窗外一张椅子,两张椅子的高度一样。

窗外那一侧的墙上贴着一张流程说明,只有四步,字很大。旁边有一个取号机,机器本身在画面外,只露出一截出票口。

K-二零七坐在窗外。五十多岁,灰夹克,夹克的拉链拉到一半。他手里捏着一张纸质号码牌,牌子已经被捏得变了形,边角发软。

余栖坐在窗内,面前是空白纸和钢笔。她把一张表格从传递口推出去,表格正面朝上。

余栖您只需要在最后一行签字。前面的我替您念一遍。

K-二零七你念。

余栖第一,寄存之后,这段内容在您这边会变淡,不会消失。第二,变淡的程度本所不承诺。第三,纸质档存在本所,不上网、不外借、不对亲属开放。第四,您可以在任何一个工作日来取回,取回之后不再寄存第二次。

K-二零七取回是什么意思。

余栖我们把纸念给您听。听完就算取回了。

K-二零七把号码牌放在台面上,用手掌摊平。他摊了两次,牌子又卷起来。

K-二零七那就是还得听一遍。

余栖是。

K-二零七念的人是你?

余栖谁在班上谁念。

他拿起笔,在最后一行签了字。他签得很快,像是怕自己停下来。签完他把笔放回传递口,笔滚了半圈。

余栖把表格收回,换上空白纸。她按了一下桌下的某个东西。画外传来一声短促的提示音,然后是一阵很低的运转声,持续两秒就平了下去。

余栖您从您愿意开始的地方开始。中间不用管我写到哪儿。

K-二零七看着玻璃。他的眼睛在找一个不存在的落点,最后落在玻璃上自己的反光旁边。

K-二零七一九九八年,我十六,我们那条街烧过一次。

余栖开始写。

K-二零七不是整条街,是街口那家铺子,连着两间。晚上十一点多。

K-二零七那天风大。火先从后头起来的,等前面看见烟的时候,里面的东西已经倒了。

K-二零七我是第二个到的。第一个到的是个小姑娘,比我还小,她在往里泼水,用一只塑料桶。

余栖的笔没有停。

K-二零七那个桶是红的。她泼一下进去,再跑到墙角那个水龙头接一下。接得很慢,水龙头小。

K-二零七我把她拽出来了。我拽她的时候她不肯松桶。她一只手被我拽着,另一只手还抓着桶把。

K-二零七后来消防来了。火扑掉了,铺子里头全黑。她站在路边,一句话不说。

K-二零七有人给她递水她不喝。

他停了一下。

K-二零七我这辈子没问过她叫什么。我现在五十八了,我想不起她的脸,但我每年都记得那只桶。

K-二零七就这些。

余栖写完最后一个字,把笔放下,平行于纸的边缘。

余栖记录完成。

K-二零七站起来。他把椅子推回原位,推得很正。他走了两步,又回头。

K-二零七你刚才写的时候,有没有哪一句你觉得我记错了。

余栖我不判断。我只抄。

他点了一下头。

K-二零七那就好。

他走了。桌面上留着那张被捏变形的号码牌。

余栖把号码牌拿起来,放进传递口旁边的回收盒。

回收盒里已经有十几张牌子,每一张的变形程度都不一样。

她坐回椅子上,把刚才记的草稿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,数页数。

十一页。

她在第一页的页眉写下:共十一页。

窗外那张空椅子还正对着玻璃。她把窗内那张椅子也推正了。

场 3 ─ 内景 · 抄录间 ─ 日
分镜 10 镜 · 成片约 81 秒

余栖回到第四台。她把窗口记下的草稿摊开,压上一块玻璃镇纸,开始正式抄录。

抄录的规矩全在动作里:每写满一页,她把页码写在右上角,把纸压进左边的金属夹子,纸角对齐,对齐之后用指甲沿边刮一下。

写到那只塑料桶的时候,她的笔在桶字上停了半秒,然后照原样写下去。

隔板那边,抄七在咳嗽。咳了三声,停了,笔声继续。

余栖写到一九九八这四个字。她写完了,看了一遍。

她把这一页压进夹子。

她写到那个桶是红的这一句的时候,手腕抖了一下,一个字的最后一笔拖长了。

她停下,看着那个拖长的笔画。

她没有改。制度牌上写着不得增删,改字也算。

她在那一页的页脚画了一个很小的记号,表示此页有笔误但内容无误——这是所里允许的唯一标注。

她继续写。

写到最后一句,她把笔放下,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归档单。

归档单上有四栏:编号、页数、受理人、日期。

她填:K-二零七,十一页,抄四,今天的日期。

她把归档单夹在最上面,整叠放进一个牛皮纸档袋,折口,压死。

她把档袋放在台面右上角——那是等待归档的位置。那里已经放着三个。

她摘下耳机,按了一下太阳穴,按了三下。

隔板那边的笔声还在响。

工作提示:本场的全部可信度在字迹上。演员必须从第一天排练起就用同一支笔、同一种纸、同一个坐姿写,特写里的字迹与第七场那一行必须是同一人同一天写的。

所有入画的稿纸提前写满,包括永远不会被拍到的背面。演员翻页的时候会带到背面。

写废的纸不要扔,按顺序收着,补拍时要用。

场 4 ─ 内景 · 档案廊 ─ 日
分镜 11 镜 · 成片约 138 秒

两排到顶的铁架,走道窄到两人不能并行。架上是编号排序的纸箱,箱脊写着年份区间,字是手写的,有的已经褪色。

走道尽头的墙上有一个归档投件口,不锈钢的,只有一个窄缝。缝的下面没有任何机器,机器的声音从墙后面来。

余栖抱着四个档袋走进来。感应灯一段一段在她前面亮起,身后一段一段灭掉。每段灯亮之前有一声很轻的继电器响。

何岸站在走道中间,手里拿着一个本子。

何岸四个。

余栖四个。

何岸接过去,一个一个核对折口上的编号,在本子上打勾。她打勾的时候笔尖压得很重。

何岸K-二零七是今天的新件。

余栖是。

何岸他讲了多久。

余栖九分钟。

何岸九分钟你抄了十一页。

余栖他讲得慢。中间停了四次。

何岸把一个档袋放进一只纸箱,箱脊上写着一九九五至二零零零。她放的时候是竖着插进去的,插在一排档袋的最后。

何岸余栖。

余栖嗯。

何岸你在这儿第四年了。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按年份存,不按人名存吗。

余栖因为寄存人不希望被按名字找到。

何岸也因为抄录员不希望。

余栖没有立刻反应。

余栖什么意思。

何岸把箱盖盖上,手在盖子上压了一下。

何岸十一年了,我抄过的东西里,有三份跟我自己有关。

余栖您怎么处理的。

何岸抄完,归档,没有看第二遍。

余栖就这样?

何岸就这样。你要是看第二遍,那就不是别人的了。

余栖那三份里有一份是关于什么的。

何岸没有立即回答。她把本子换到另一只手上。

何岸我不记得。

余栖您拄过的您不记得?

何岸我不往回想。不往回想的东西,四年五年就跟别人的一样了。

余栖那它还是您的吗。

何岸它在箱子里。

她把本子合上,夹在胳膊下。

何岸按年份存,你就不会主动找到它。你得算,你得数,你得走到这儿来。走到这儿来的路上,大部分人就不想找了。

何岸往出口走。走过的那一段灯跟着她亮。

余栖站在原地。她身后那一段灯灭了。

她看了一眼那只写着一九九五至二零零零的箱子。

接下来是第五至八场。

接着往下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