象山影网原创剧本《备用记忆》第九至十二场

场 9 ─ 内景 · 档案廊 ─ 夜
分镜 12 镜 · 成片约 136 秒

余栖走进档案廊。她没有抱档袋，两手空的。

感应灯在她前面亮起第一段。继电器响了一声。

她沿着箱脊上的年份走：二零一五，二零一零，二零零五。她走得不快，眼睛在箱脊上。

第二段灯亮。

她停在一九九五至二零零零那一只箱子前。箱子是今天下午何岸盖上的那一只，盖子上有一道压痕。

她伸手。手停在箱盖上，没有按下去。

第三段灯亮——有人进来了。

余栖把手收回去，背到身后。

何岸出现在走道另一头，手里拿着外套，另一只手拿着那个本子。

何岸还没走。

余栖第五份还有两页。

何岸看了一眼她身边的箱子，又看她。她没有走过来，站在那一头。

何岸你站在一九九八这儿。

余栖没有答。

何岸走过来，走到她旁边，和她一起看那只箱子。两个人都没有伸手。走道很窄，两个人肩挨着。

何岸是今天那份，还是第五份。

余栖两份。

何岸点头，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。

何岸同一件事？

余栖同一场火。

何岸把外套换到另一只胳膊上。

何岸那你现在有两个选择。一个是今晚把它开了。开了你拿到的是别人嘴里的你。

余栖另一个呢。

何岸抄完，归档，明天照常上班。

余栖哪个对。

何岸没有哪个对。只有一个你明天还能坐在第四台。

余栖看着箱子。

余栖我记得那只桶。

何岸转头看她。这是她全片唯一一次正面看余栖。

何岸那你已经有了。

她把本子夹到胳膊下。

何岸我不看着你。

何岸往出口走了。她走过的灯一段一段灭。

余栖和那只箱子留在最后一段亮着的灯里。

她把手从背后拿出来，放在箱盖上，停了三秒。

她把手拿开，往抄录间走。

走了两步，她停住，回头看了一眼那只箱子。

箱脂上那行手写的年份已经褶了，一九九五的五字最浅。

最后一段灯灭了。

档案廊全黑。只有她身后抄录间方向的门缝里有一条光。

她在黑里站了两秒，然后走。脚步触发了下一段感应灯。

场 10 ─ 内景 · 抄录间 ─ 夜
分镜 8 镜 · 成片约 80 秒

余栖坐回第四台。她把罩灯往下压了半寸，光圈变小。

她把第五份剩下的两页抄完。中间没有停过。

最后一个字写完，她放笔，和纸边平行。

她拿出归档单，填：编号、页数、受理人、日期。受理人那一栏写：抄四。

她写抄四这两个字的时候，笔画和早上那一张完全一样。

填完，她把整叠纸从夹子里抽出来，一张一张理齐。

理到那一页——有自己名字的那一页——她的动作和理其他页完全一样，没有多停，没有少停。

她把归档单放在最上面，整叠放进牛皮纸档袋。

她折口，压死。她在折口上按了一下，按得比平时久一点。

她把档袋放在台面右上角。那里现在只有这一个。

她没有再碰它。

她收起钢笔，把笔帽套上放进笔帽托。她把耳机线绕好，绕了三圈，挂在隔板的挂钩上。

她把椅子推回台下。

她看了一眼那个档袋。

她把它拿起来，夹在胳膊下。

场 11 ─ 内景 · 档案廊 ─ 夜
分镜 8 镜 · 成片约 82 秒

本场无对白。

余栖抱着那一个档袋走进档案廊。第一段灯亮。

她不往架子那边走。她直接往走道尽头去。

第二段灯亮。第三段灯亮。

她走到尽头那面墙前。墙上是那个不锈钢的归档投件口，只有一个窄缝。

她站在投件口前，手里拿着档袋。

她把档袋举起来，和缝对齐。

她停住了。

她低头看档袋的折口，看那个被她按久了的地方。

她的拇指在折口上摩了一下。

她把档袋推进缝里。

档袋进去一半，她的手还扶着。

她松手。

档袋滑进去，不见了。

墙后面传来一声运转声，比白天那两次都长，大约五秒，然后停。

余栖站着没动。

身后第一段灯灭了。然后第二段。

她转身往回走。她走的时候，灯在她前面一段一段亮起来。

她没有回头看那个投件口。

场 12 ─ 外景 · 代管所门外 ─ 清晨
分镜 9 镜 · 成片约 88 秒

一条后巷。四级水泥台阶，一扇铁门，门边一块没有机构名称的门牌，上面只有一个编号和一行很小的工作时间。

巷子两侧是别的楼的背面，有排风口和空调外机。地上有一条长年的水渍。

天刚亮。余栖从门里出来，在台阶上站住。她手里什么都没有。

她活动了一下右手的手指，一根一根，从小指开始。中指侧面那块硬皮在晨光里看得见。

她把手放下。

巷子另一头，K-二零七正站在路边抽烟。他换了衣服，还是那件灰夹克。

他看见她。他认出来了——他的身体先停了一下。

但他没有打招呼。按规定寄存人不认识抄录员。

余栖也没有打招呼。

两个人隔着半条巷子，各自站着。

K-二零七把烟按在墙上灭掉。他把烟头捏在手里，没有扔。

他走了。

余栖看着他走到巷口，转弯，不见了。

她下了台阶，往另一个方向走。

铁门在她身后慢慢合上，合到最后有一声。

门牌上的编号留在画面里。

编号下面那行很小的字是工作时间。最后一行写着：取回须本人到场。

门牌的边角缺了一小块，缺口里结着陆。

晨光滑过门牌，从左往右。

门牌旁边的墙上有一排按钮的孔，按钮已经拆掉，孔里堵着水泥。

这排孔是六个。和抄录间的台子一样多。

（全片终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