象山影网原创剧本《门铃响过七次》第十至十三场
场 10 ─ 内景 · 楼梯间 ─ 深夜
分镜 9 镜 · 成片约 93 秒
本场无对白。
林岸从一楼开始往上走。楼梯间的声控灯被她的脚步一层一层唤亮。
每到一层,她推开防火门,看那一层的门板,再退回楼梯间。防火门每次回弹都有一声。
二楼:两扇门,都干净。
三楼:一扇门上有一道。
四楼:干净。
五楼:五零二的门已经关了,门口的盆还在。两道。
六楼:一道。
七楼:干净。
八楼:一道。
她走到八楼的时候呼吸已经乱了。她在八楼的楼梯口停下,一只手撑着扶手,低头喘。
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A4纸,在上面补了几笔。
九楼:干净。
十楼:干净。
她在十楼和十一楼之间的转角停住。
转角的窗台上放着一小截粉笔。白色,用掉了一半,断口很新。
林岸看着它。她没有伸手去拿。
声控灯灭了。
她在黑里站了很久。只有窗外楼宇的光从窗台那边进来,照得那截粉笔有一个很小的影子。
她跺了一下脚。灯亮。
粉笔还在那儿。
她上了最后一段楼梯。
场 11 ─ 内景 · 一一零四玄关 ─ 凌晨
分镜 14 镜 · 成片约 135 秒
林岸坐在玄关的地板上,背靠鞋柜,面对着门。屋里所有的灯都开着——客厅、厨房、书房、卫生间,走廊的灯也开着。
她腿上盖着一条毯子。那张A4纸和六张便签摊在膝盖上。
她重新排了一遍顺序:一声、两声、三声、两声、一声、两声。
六张。
林岸(对自己)六次。
她看着门。门板内侧,正对着外面那三道粉笔线的位置,什么都没有,只有防盗门的内衬板和一个猫眼的后盖。
时间过去。天还没亮,但窗外的光变了,从暖的楼宇光变成一点冷的。
她的眼睛慢慢闭上。她的头往下点了一次,又抬起来。她眨眼,用手背按了一下眼睛。
她的头又往下点,这次点下去就没抬起来。纸从膝盖上滑下去一张。
屋子里很静。冰箱压缩机在某个时刻启动,又停掉。
门铃响。
第七次。这一次是长按——按下去不松,铃声从一个短点变成一条线,一直响。
林岸睁开眼。她没有动。
铃声持续。地板传上来一点震动。
门缝下面,走廊的光被挡掉了一截——一个影子横过门缝,一下,很快,然后光又满了。
铃声停。
林岸把毯子推开,站起来。纸掉在地上。
她没有先看猫眼。
她把两道锁都转开,把门链取下,手握住门把。
她停了一下,深吸一口气,肩膀抬起来又落下。
她把门拉开。
门外:声控灯亮着。地上放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,靠在门框边,立着。走廊空的。
林岸站着没动,看了四五秒,才弯腰捡起文件袋。
袋子上贴着一张手写标签。标签上是一个门牌号:同安大厦B座一一零四。
她直起身。她转头看自己门边的楼号牌。
牌子上:A座。
走廊尽头的楼梯间防火门还在慢慢回弹,没有完全关上,门缝里有一条光。
林岸往那边走了两步。
林岸(对着走廊)嗯?
没有回答。门缝里那条光窄下去,最后没了。防火门关死,弹簧发出一声。
声控灯没有灭,它还在亮。
她低头看手里的文件袋。袋子很轻,里面只有一张纸的重量。
她把袋子贴在胸前,用两只手按着。
她笑了一下。不是开心,是一个身体重新开始工作的表情。
场 12 ─ 内景 · 十一楼楼道 ─ 凌晨
分镜 7 镜 · 成片约 65 秒
本场无对白。
林岸拿着文件袋,沿着走廊往楼梯间走。她走得不快。声控灯跟着她亮。
她经过一一零三,一一零二,一一零一。三扇干净的门板。
她走到防火门前。门已经合上了。她推开门,看楼梯间。
楼梯间的灯亮着。往下看:空的。往上看:空的。
她退回楼道,让防火门自己合上。
她站在走廊中间,回头看自己家的门。
从这个角度,门板上那三道粉笔线在声控灯下看得很清楚。
她把文件袋换到另一只手上。
她走回去,在自己门前停住。她伸出手,但没有去摸那三道线。
她的手停在门把上,转开门,进屋。
门关上。声控灯过了一会儿灭掉。
走廊全黑。门板上的三道线看不见了。
场 13 ─ 外景 · 同安大厦楼下 ─ 清晨
分镜 15 镜 · 成片约 159 秒
天亮了。一辆工具车斜停在单元门前的空地上,后门敞着。四个穿深蓝工装的人正在卸东西:一捆PVC管材、两只工具箱、一台水泵、几只塑料桶。
地上已经铺了两张防污布。
林岸站在台阶上,手里拿着那个牛皮纸文件袋,没有拆。她换了衣服,但眼下有明显的青,头发还是用那支笔盘着。
一个工装人从单元门里走出来,手里拿着一张表格和一支粉笔。他走到墙边,开始在一张贴着的楼层表上核对。
林岸走过去。
林岸门上画的道,是你们画的?
工装人抬头看了她一眼,又看表格。
工装人报了漏点的都画。几道就是几处。
林岸A座一一零四画了三道。我家没漏。
工装人把表格翻过来,手指顺着一行一行往下找。他的指甲缝里有干掉的白浆。
他的手指停住了。
工装人A座一一零四——这儿写的是B座。
他把粉笔往墙上一磕,粉笔断了一小截,掉在防污布上。
工装人昨天那小子刚来。两栋楼对门排布一样,电梯厅长得也一样。他从A座这边上去的。
林岸看着他。她的手还捏着文件袋的一角。
林岸他昨天晚上一直在按我门铃。
工装人他得让人签字。签了才算报到。您没开门他就得再来。
林岸来了七次。
工装人停了一下。
工装人那是他实在,不是他有毛病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抹布,往单元门里走。
工装人我上去给您擦了。
林岸没有跟上去。她在台阶上站着。
另一个工装人把水泵接上,启动。水从管子里流出来,顺着地面的排水口下去,带着铁锈色。
林岸把文件袋翻过来,撕开封口。
里面是一张立管维修同意书,和一支一次性的塑料笔。表格上有一行空着:住户签名。
她蹲下来,把纸垫在膝盖上。她签名。签得很用力,笔尖把纸压出了印子。
她把纸塞回袋子,站起来。她腿有点麻,站起来的时候扶了一下台阶的栏杆。
她往工具车那边走。
镜头留在单元门。那个拿抹布的工装人从里面出来,抹布上是一片白。
他把抹布在裤子上拍了两下,白粉散开,在早上的横光里浮了一下才落下去。
防污布上那截折掉的粉笔被一只筒靴踩过,碎成粉,在布上厘出一道白的拖痕。
林岸走到工具车旁边,把袋子递给带班的那个工装人。
他接过去,把同意书抽出来看了一眼签名,夹进一个夹子里。夹子里已经有十几张。
工装人今天开始停水。停到下午五点。
林岸知道了。
工装人您家没漏,您本来不用签。
林岸看了他一眼。
林岸我签了他就不用再来了。
工装人没有接这句。他把夹子合上,转身去搞那台水泵。
林岸站在原地。早上的太阳从对面楼的缝里出来,打在单元门的台阶上。
她往台阶上走,走进那片光里,然后进了单元门。
(全片终)
本片到此结束。上一段是第六至九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