象山影网原创剧本《第三台洗衣机》第九至十二场

场 9 ─ 内景 · 洗衣房后间 ─ 凌晨
分镜 9 镜 · 成片约 97 秒

吊灯开着。老秦坐在一个倒过来的塑料筐上，手里拿着那个拆下来的塑料接头，在用一把小刀刮螺纹上的旧生料带。

周沛站在他旁边，手机的手电打开，照着他的手。

周沛再往左一点。

老秦把接头往左转了一点。裂口在光里看得很清楚，裂口里有一点白色的结晶。

周沛您别刮了，刮不好它更漏。

老秦停下刀。

周沛把手机拿近，对着螺纹拍了一张。她看了一下照片，不满意，又拍了一张，这次把接头侧过来，让裂口和光成一个角度。

她把照片放大，看接头底部的一圈压印字。

周沛上面有字。四分。

老秦四分是什么。

周沛管径。您五金店说四分接头，他就知道了。

老秦看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。

老秦你干这个的？

周沛我们科里的水龙头我自己换的。换过三个。

老秦那你怎么不去干这个。

周沛我也想。

她把手机收起来，手电关掉。后间只剩吊灯的光。

老秦把接头放在地上，用手指在水泥地上写了一个字，写完又用鞋底擦掉了。

周沛没问他写了什么。

老秦十二块？

周沛我上次买是十二。现在可能十四。

老秦十四也行。

他站起来，把接头放进工具箱，关上箱盖。箱扣少了一个，他用一根铁丝勾住，勾了两次才勾上。

周沛弯腰把地上的报纸收起来，报纸上那团纤维已经干了一半。她把报纸对折，再对折，把那团东西包在里面。

她把包好的报纸递给老秦。老秦没有接。

老秦扔门口那个桶。

周沛把报纸拿出去。

后间只剩老秦一个人。他看着自己的手，两只手翻过来又翻过去。手指上有洗不掉的灰。

他把手在裤子两侧擦了，擦了很多下。

场 10 ─ 内景 · 自助洗衣房 ─ 凌晨
分镜 12 镜 · 成片约 118 秒

墙上的钟指向四点二十。六号洗衣机在转，声音很规矩，没有杂音。店里现在只有两盏灯亮，光偏冷。

老秦从后间出来，手里拿着一块撕下来的硬纸板和一支记号笔。他趴在柜台上写字，写得很慢，写一笔停一下。

周沛坐在原位，身上的护工服换了，是长凳上那件染过的，前襟那片褐色露在外面。她换下来的那件脏的塞在塑料袋最上面。

周沛您写什么。

老秦把纸板举起来给她看。纸板上六个字：第三台停用，等配件。

周沛您侄子问起来呢。

老秦我就说我看不住了。

他走到第三台前，从抽屉里撕了两条透明胶，把纸板贴在投币口上方。贴歪了。他揭下来重贴，还是歪。

第三次他把手停在纸板上，没有再揭，就那么歪着。

老秦六号那台，三十二分，是真的。

周沛我知道。

老秦你以后夜里要洗，用六号。

周沛站起来，拎起塑料袋。袋子现在轻了，形状塌下去，里面只有毛巾、那条床单和一件脏衣服。

周沛床单我带回去手洗。

老秦那块黄洗不掉。

周沛那就不洗那块。

她走到门口，手搭在门把上，停了一下。门上的风铃还捆着橡皮筋。

她伸手把橡皮筋取下来，放在门边的小桌上。

老秦看着她的动作。

老秦你什么时候看见的。

周沛一醒就看见了。

老秦点了一下头。

老秦那条毛巾你拿走。

周沛不用。

老秦是干的。

周沛回头看了一眼长凳上那条叠着的旧毛巾。她走回去，把毛巾拿起来，塞进塑料袋。

周沛那个接头你今天就去买。

老秦六点半开门。

周沛六点半开门您六点半就去。拖到下午您就不去了。

老秦看了她一眼。

老秦你怎么知道。

周沛我自己也这样。

她把门推开一道缝，冷空气进来，店里的热气往外走，在门框上结了一层模糊。

她重新走到门口，推门。风铃响了一下。

门关上。

场 11 ─ 外景 · 平安里巷口 ─ 凌晨
分镜 5 镜 · 成片约 39 秒

天还没亮，但巷子里的黑已经不是实的了，墙面能看出砖的分界。

周沛从洗衣房出来，走了七八步，停住。

她回头看。

招牌还是只有三个字亮着。玻璃门里，老秦正把那张歪着的纸板按了按，按完没有去扶正。

周沛看了四五秒。

她转身，往巷口走。塑料袋在她腿边一下一下碰着。

地上的积水比来的时候少了，剩下几块零散的，边缘在往中间收。

场 12 ─ 外景 · 公交站台 ─ 清晨
分镜 9 镜 · 成片约 91 秒

天刚亮。站台的灯箱还亮着，但已经没有用了，光被天光盖掉。站台上只有周沛一个人。

她坐在站台的铁椅上，塑料袋放在脚边。她从袋子里拿出那条干毛巾，摊在膝盖上，再从袋子里掏出围裙。

围裙是深蓝色的，有两道压出来的折痕。她展开，站起来，系上。系的时候绕到背后打结，打了两次才打好。

围裙刚好盖住前襟那片褐色。

她低头看了一眼，把围裙往上提了半寸，再看一眼。褐色的边缘还露出一线。她把围裙的肩带调短了一格。

再看。看不见了。

她把毛巾折好，放进袋子。折的时候她把四个角对齐了，折得比她自己的衣服认真。

她从夹克口袋里摸出剩下的硬币，数了数，还有四枚。她把它们放回口袋，按了一下口袋的外面。

站台的灯箱被天光盖过了，里面的灯管还在亮，但已经看不出亮。

公交车的车灯从街角打过来，光扫过她身上，扫过站台的广告灯箱，扫过地面。

她弯腰拎起袋子。袋子的破口又大了一点。

车停。车门打开，门里的灯比外面亮。她上车。车门关上。

车开走。

空站台。地上有一小片昨夜的积水，正在干，边缘已经收成一条弯线。

镜头停在这片水上。

水面上倒着站台顶棚的边线和一小块天。

一辆洒水车从远处开过去，声音由远及近再远。水面被风吹皱，顶棚的边线断成一截一截。

风停。水面重新平下来。线又接上了。

水边上有一张被泷透的公交纸质时刻表，字已经泱开，只剩一串数字还读得出来。

太阳越过对面楼的屋顶，光打在这张纸上。纸开始干，边角翘起来。

（全片终）